牛年抬头,瞅见两本“全球史”新书。 一本是精编后仍有八百页厚实的《简明新全球史》;另一本,则是环境史大师的新烹小鲜——《人类能源史》——其洁白的封面上,一堆深插的黑铁吸管已汲走大半地球蓝,这不禁令人心灵一亮!
近年来,从诸如动物、植物,到天气、疾病、字母等独特视角,阐释人类一体化进程与根源的书不断“改变历史”,而这本《人类能源史》又将带来哪些“新发现”?
在书的第一部分,作者阐明了三种根源,推动了西方工业革命之前的人类发展:
1、环境的赏赐及变迁(第一节:火与烹煮),
2、物种间的协同进化(第二节:耕种),
3、人口增长压力(第三节:哥伦布带来的东西半球交流)。
你可以理解为“天时、地利与人和”。 其中讲到所谓“驯化”猪狗牛羊,“发明”农业耕种,不过是因为逐渐定居下来的狩猎采集人类与某些动、植物之间出现了共生现象。 如:定居产生的垃圾吸引了狼,它们盘踞下来逐渐成为准定居者。 偶然中的必然,人的头脑配上了狼的感官,他们自然而然地建立起绝好的狩猎同盟。 于是,经过几千年的“驯化”,狼演变出狗;也促发人类有了亲密感、友情和文明——这正是物种间协同进化的结果。 这个新观点充满妙趣,说明人,与狼、野生小麦等等,在物种上并无本质区别,为了生存、大家走到了一起。人驯化了它们,与此同时它们也“驯化”了我们。
像这样以“互动”的观点,去建构人与自然、生物圈、不同区域居民间的关系,破除人类主导,西方中心的传统史观,恰恰是全球史学派的旨趣所在。 而本书的第二部分,讲述的正是西方工业革命以来所缔造的全球新世界。 而面对欧美自身成就,西方作者的“批评与自我批判”,有新突破吗?
首先他说在英国开启化石能源时代之前,还有两次“初级”工业革命:一次在17世纪的荷兰,而另一次则在宋朝的中国。 前者富产泥炭,却因煤炭需要进口而夭折;后者,领先欧洲400年已炼成12.5万吨铁,却因宋朝战乱、迁都南方,国家重心远离富产煤矿的北方而不幸终止。而之所以英国成为持续长久的工业革命发源地,其根本原因是该国煤炭丰富、森林资源短缺,人口的能源需求增长迫使他们放弃木材、改用煤炭,而采矿抽水则最终导致了蒸汽机的出现……
资源差异、“人”的天然欲望、崇尚科技——这是作者依次在“煤炭与蒸汽”、“石油与内燃机”、“电”三章节,给出的突破“西方中心论”的新答案。
“世界为何以西方为中心”的以往解释,从1500年以后的西方“主导——传播模式”,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自称秉承雅利安人、闪米特人的优秀血统,再到19世纪下半叶的“文化包装”,——西方中心论,终于在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中遭受冲击。 随后,以汤因比为代表的文化形态论者提出,不是别的,是西方文化中“自由、民主与理性”的终极精神成就了一切。 而在《人类能源史》一书中,作者没有延续“西方理念成就一切”的观点,与之相反,他更注重西方文明“原我、本我、超我”中,“原我”的一面,如资源差异、人的欲望。但不论是强调前者还是后者,正说还是反说,我瞅见的仍是“批判与自我批评”中展露出的“注定如此”,仿佛大块头欧美人的耸耸肩、双手一摊——
其实,大胆而不失偏颇地承认“西方中心”又何妨? 就像承认人类驯化狗、小麦的同时,也被它们所“驯化”一样。 关键在于:西方的成就,是怎样在与其他地区、国家、民族、人种的协同互动中,逐步建构起来的。——这正是当下全球史观面临的挑战所在。 因为放弃对西方中心论的批评与自我批判,真正开放、建构式地去看待西方自身,就意味着在当今的全球一体化进程中,一样会有中国中心、印度中心、巴西中心,甚至越南中心……而这与全球一体化应以“西方为主导”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。
回到《人类能源史》的最后一章,如果把资源差异、“人”的天然欲望、崇尚科技,想象成一个三色环绕的后车轮;把环境的赏赐及变迁、物种间的协同进化、人口增长压力,想象成前车轮,车身上赫然写着“全球能源危机”——这辆载动全球一体化的大巴,又将如何驶向人类文明的第三个千年呢?
对此,作者在结语中这样写道:我们这些太阳的孩子,已经可以站在巨大能源成就的浪尖,做好准备,去迎接下一次的人类大跨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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