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这条州河便是一条我认为全中国的最浮躁不安的河。
浮躁当然不是州河的美德,但它是州河不同于别河的特点,这如同它翻洞过峡吼声价天喜欢悲壮声势一样,只说明它还太年轻...它的前途是越走越深沉,越走越有力量的。
对于州河,我们不需要作过分的赞美,同时亦不要作刻薄的指责,它经过了商州地面,是必由之路,更看好的是它现在无拘无束,流得随心所欲,以自己的存在流,以自己的经验流。”
你别误会,作者这里并不是在作州河考。如果一定要归类,这部三十多万字的小说,应该归结到社会类去。它描述的是八十年代初期,中国社会大变革给农村带来的变化,这变革既是物质生活的变革,更是精神生活的变革。
八十年代初期,“四人帮”倒台后,邓小平复出,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,随后农村承包责任制。是中国社会变动最大的时期,新的政策出台后,农民得到了实惠,但由于他们习惯了过去的生活方式,突然的变革一时是很难适应,特别是随之而来的腐败的社会现象,更让他们一时无法承受,于是人心就浮躁起来。
首先是社会普遍的浮躁:政策一下子就放开了,从前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了,许多脱贫、致富的路于是就伸到了眼前。于是大家就都往这路上涌,去追求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。人心向富嘛,更何况是贫穷了一辈子几辈子的农民们。于是仙游川有了船运有了排运有了河运队,就是巫岭的山里人,也做了把杖出山来卖。于是人们都想着法儿赚钱了…
可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,随着农民生活的逐步走出贫穷,社会风气也起了许多变化。这里首先遇到的,却是手中有权的那些人,从前大家都穷都苦,那些权也就只能显摆显摆耍点威风而已,可如今权却可以与钱挂上钩了。于是有权的就把权用来干起赚钱的勾当。为了赚钱他们也还得物色些工具,于是就形成了一条链,一条贪官的工具链…
本是质朴纯厚的农民,为了改善生活水平、为了活得更有意义,除靠自己的本事外,被逼着不得不做些自己厌恶的事。所以虽然不断地成功却也常常沮丧,“头脑里滋生了另外一种可怕的东西,他是否是丢掉了山民可贵的质朴呢。”“他制止田有善准备召开河运现场会,他营救雷大空,在这两件事上,他金狗是成功了,但对于这种成功,他并不像小水、福运和韩文举那样高兴,却总觉得这其中包含了巨大的耻辱。他违心地去为工商局写正面报道,违心地去说些田有善爱听的话,违心地以记者的身份去恫吓、威胁公安局长,又违心地以企图上告到州里去来压制田有善…这种机智的周旋,他忍受不!他希望悲悲壮壮地大干一番,而他却不得不忍受自己的油滑,油滑又是一个农民的儿子,一个正派人所不能干的啊!”…
还有如雷大空,为了对抗恶势力,为了能出一口气,就拚命地赚钱,不择手段地赚钱。最后风光了出气了可也断送了自己…
但经过了无数的挫折、失败、绝望、痛苦,恶得到了恶报善得到了善报,诸神归位了。真如作者所言:它的前途是越走越深沉,越走越有力量的。
而如今,这变革亦如这州河,“流得无拘无束,流得随心所欲,以自己的存在流,以自己的经验流。”
我们不得不佩服作者的对现实社会的洞察力和对未来的判断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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